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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梨花开
人气:1294    发布时间:2019/3/15

又是一年梨花开

芦笛

 

梨花如期绽放时,清明节也随之而来。在这样的时节踏上久违了的回乡之路,说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曾经弯曲的道路如今已变得笔直畅通,进村入户的小路和农人们的院坝全部进行了水泥硬化,房前屋后见不到垃圾了,屋里屋外嗅不到臭味了。故乡曾经的破旧早已不复存在,雪白墙壁的三层小楼比比皆是。只是在清明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安静,道路两旁高矮不一的树木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相比之下,奶奶那几间红墙青瓦的土屋就显得另当别类了。奶奶居住着的老屋也是我幼时经常嬉戏玩耍的地方,我参加工作后不久,奶奶就去世了,父母随后也搬进城里,老房子因为没人居住打理,显得十分凄清,木门上挂了一把铁锁,铁锁在风吹日晒中早已锈迹斑斑,正如奶奶生前饱经的疾苦和沧桑。院里两棵梨树倒是英姿飒爽,雪白无瑕的梨花正在竞相开放,云涌的花朵挂满了枝头,让我顿感亲切,好似失散多年的老友相逢一般。眼光迷离中,我眼前突然浮现出年迈的奶奶在树下帮孙女梳妆以及和孙女们嬉戏的情景……当年院子里的陈设是怎样的我早已记不起了,但我和奶奶曾经朝夕相伴的点点滴滴却依旧历历在目。

 

奶奶没有读过书,但我知道奶奶是非常渴望进学堂读书的。小时候我们姐妹常常在梨树下读书写字,奶奶总会向我们投来羡慕赞赏的目光,有时她也会停下手中的针线认真地听我们有口无心的读背课文,偶尔还会跟着我们的朗读发出微小的声音。或许在奶奶心里读书认字是一件美好而神奇的事情,她一定觉得我们那时朗朗的读书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等到我们读完,奶奶总会喃喃地说:“你们姐妹可要好好读书识字,将来有了文化才能做很多事情,我就是没文化,一辈子没本事,你爷爷读过书有文化,十二岁就独自闯荡了……”我的爷爷走得很早,可奶奶每次提起他时都会露出一脸灿若梨花的笑容,她那眼中的柔情让我动容,我想两位老人或许没有“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誓言,也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但他们在平凡生活中一定有过彼此间的深深眷恋。

 

奶奶极爱儿孙。她的脚裹着裹脚,最怕跑步和走长路,可曾经年少无知的我总爱把奶奶洗净的裹脚布取下来裹在自己脚上,悄悄躲在奶奶身后学她走路的模样,我那一瘸一拐的走姿时常逗得乡邻哈哈大笑。奶奶尽管很生气,但她从未动手打我,实在生气的不行时也不过是大骂几声,而顽皮的我健步如飞,分分钟便了无踪迹;或似戏猴一般迅速爬上门前的梨树,在树上伴着鬼脸笑看奶奶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记得有一回我在树上一呆就呆了两个多小时,奶奶怕我在树上呆久了摔下来,变戏法似地从兜里拿出几颗糖引逗我,我却和奶奶谈起了条件,在她同意不打我骂我时才下来。等到我喜滋滋地享受完奶奶赐给的糖果后,她总会给我讲她的脚是如何变成三寸金莲的故事,不,她讲的不是故事,她讲的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是她曾经疼痛不堪的记忆,奶奶当年是非常讨厌女子裹小脚的,可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普通女子的呼声怎会得到众人的理解和支持呢?想到这里,我不仅为自己生活在开放文明的新社会感到由衷的幸福和无比的自豪。

 

风起了,满院的梨花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有几瓣梨花从枝头飘落,好似几只白色精灵在替我向奶奶告慰我曾经做过错事后的愧疚和不安。二十多年前奶奶就是在这梨花飘落的时节和我们永别的,此时梨花烂漫依旧,奶奶却远在天边,我的心中全是对奶奶无尽的回忆和深深的怀念。站在纷纷飘落的梨花中静默回溯,我的眼前始终浮现着奶奶那张饱经沧桑却又无比慈祥的面庞,我终于明白不论岁月如何变迁,奶奶早已在我心中扎根,曾经血浓于水的亲情,时光如何交替也永远剪不断情意。又是一年梨花开,愿我的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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