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365棋牌领取新手卡_365棋牌刷分器_365棋牌室怎么样
协办:南充市电影微电影协会        网名题字:李永平
主编:何朝礼   投稿邮箱:59405888@qq.com
当前位置:首页 > 影视资讯
《三块广告牌》中的创伤、暴力与救赎
人气:1151    发布时间:2019/4/12

作者:李溪慧 邬彭坤

责任编辑:张煜

版权:《当代电影》杂志社

来源:《当代电影》2019年第4期


电影《三块广告牌》在第90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尽管没有如预期一般斩获多个大奖,但在口碑上仍是好评如潮,这再次将马丁·麦克唐纳这位爱尔兰编剧、导演和他以往的作品推到人们面前。作为电影人,他到目前仅有一部短片三部长片问世,但同时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直面戏剧最炙手可热的作家之一。戏剧创作的深厚积淀成为其电影创作的土壤和基石,造就其鲜明的创作风格。


《三块广告牌》不同于其前两部影片或表现边缘离奇的人物经历,或采用前卫的叙述手法,在这部影片中他近乎平实地描述了美国偏远小镇的日常生态。三块巨大的广告牌成为人们不得不直视的创伤,搅动了日常生活的平静琐碎。这种冷静的现实主义表述揭开了覆盖在生活表象上的温情面纱,“看似平淡的日常生活经马丁·麦克唐纳划破皮囊抽丝剥茧,暴露在观众眼前的凶险内核还真是触目惊心”。(1)马丁·麦克唐纳通过其一直以来的冷峻视角关注社会生态,不加遮掩地将个体与群体的创伤暴露在观众眼前,唤起平复创伤消解创伤的期望,以及对心灵救赎的反思。

 

一、直面创伤——直面戏剧的态度


创伤本意是指外界对身体造成的物理损伤,进而引申到认识层面,是“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性事件的一种无法回避的经历,其中对于这一事件的反应往往是延宕的、无法控制的,并且通过幻觉或其他入侵方式反复出现”。(2)由此来看心理创伤是人类内心的一种深沉感受。承袭于残酷戏剧传统的直面戏剧,用直接甚至是侵犯性的表达,将剧中人物的创伤推到观众眼前,“随同剧中的叙述者不断审视自我、体验缺失和痛苦感,逐渐将个人的伤痛转化成大众的创伤,并从剧中人物不断挣扎和寻求自我的过程中,学会并取得对创伤的治愈,最终完成自身的抗争”。(3)影片中的三块广告牌就是创伤的象征符号,女主角米尔德里德用广告牌向公众昭示自己女儿被奸杀而凶手一直逍遥法外的巨大精神创伤,以此对警察部门施压,呼唤这桩悬置的案件早日得到解决。这正是直面戏剧对创伤表达的态度,即暴露创伤、强迫受众观看并体验,尽其可能地压缩消解观者与事件之间的距离,感受当事者的切肤之痛。


(一)个体创伤的表述 


创伤首先是一种个体的体验,来自于个体身体或 心理上的重挫,进而上升为意识层面的创伤。创伤的 建构来自于个体认知和群体认同,并必然导向相应的 态度和行为模式。影片中的侏儒和罹患绝症的警察局 长,他们不得不在他人嘲讽的或是同情的眼光中一再 确认自己的创伤,潜意识中必然有消除压抑的欲望。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采取抗争行为,可能是无望的抗 争,如侏儒对米尔德里德的示好,以求取在情感交往 中确认平等的地位 ;也可能是绝望的抗争,如局长威 洛比的自杀,究其根源不是广告牌事件的压力,而是 用最极致的方式终结不可逆的身体伤痛,求得精神的 解脱。


女主角米尔德里德的个体创伤既来自女儿被杀 害的精神打击,也来自长期以来在被压抑的生活状态 下负面情绪的积蓄。米尔德里德曾长期承受前夫的 家庭暴力,离婚后独自抚养一对子女,顶着经济和 情感的双重压力,还要经常跟叛逆的女儿争吵。女 儿被害后,她一度是人们眼中可悲的苦情女人,对 追查凶手的执着促使她用广告牌给警方施压,从而 使她成为人们眼中咄咄逼人不可理喻的女人。弗洛 伊德认为潜意识里对创伤事件的执着,使一个人生 活的整个结构发生根本动摇,使人丧失生气沉迷于回忆之中。(4)在潜意识的精神历程的驱动下,米尔德 里德执着于寻找凶手,似乎如此才能治愈心理的伤痛。


随着广告牌事件的发展,形形色色的小镇居民 被卷入事态之中。其中警察狄克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 角色,这个愚蠢偏激有暴力倾向的警察是米尔德里德 泄愤焚烧警察局的受害者。起火时他正专心阅读威洛 比留下的信件,沉浸在重新燃起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之 中,熊熊烈火像是一个仪式昭示着他浴火重生的人性 升华。遭受身体伤害的他在这次事件中是无辜的,在 这里身体伤害更多地指向醒悟,以及对以往创伤的正 视。影片里的其他角色如广告公司的年轻老板、米尔 德里德的儿子、广告公司的黑人工人、神父、牙医等等, 无论作为施暴者还是受害者,作为维护小镇社会生态 平衡的卫道士还是叛逆者,都有着可言说或不可言说 的个体创伤。


(二)集体创伤的影射


建构主义的文化创伤理论认为:“当个人和群体觉得他们经历了可怕的事件,在群体意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根本且不可逆地改变了他们的未来,文化创伤就发生了。”(5)集体创伤是建立在个体经验之上的集体认知和文化建构。集体创伤往往是悄悄潜入人们的意识中,缓慢而隐蔽地发挥作用。集体创伤有些来自相同创伤经历的人群之间的情感共鸣,有些来自“代与代之间创伤经验的传递,如先辈以见证的方式将创伤的经历讲述给下一代,这种家族历史通过代际的交流,保存创伤的体验和认识,成为下一代身份构成和自我认知的重要部分”。(6)马丁·麦克唐纳在《三块广告牌》中对集体创伤的表达采用的手法更多是一种含蓄的影射。


影射的第一类创伤是被歧视的人群的集体创伤。在影片中多处渗透着对同性恋、有色人种和残疾人的偏见。小镇居民对侏儒的态度是带有藐视意味的,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对残疾人群的偏见。同样,警察狄克森对黑人的排斥和暴力执法,也绝不是他一个人的观念行为偏差,而是历史背景和社会文化造就的整体性认知。狄克森在和同事聊天时说到不能用带有歧视字眼的黑人来称呼这类人,得叫他们有色人种,用玩笑的方式消解种族平等的政治上的严肃意义。得知新来的警察局长是个黑人后,他的态度从不屑、震惊到无奈,而在他母亲那里,依然是不屑一顾。由此我们也得知他歧视的根源来自家族和历史的代际传递,消除这种社会上普遍存在的偏见谈何容易。然而愚蠢而张牙舞爪的狄克森一旦触及同性恋话题时就变得胆怯而懦弱,这也是作为被歧视者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包裹自己、武装自己,害怕面对他人的审视。歧视与被歧视造就社会上不同群体之间沟通的屏障,导致误解的加深和冲突的爆发,烙下深深的集体创伤的印记。颇有意味的是,歧视他人的人在某些时候也是被他人歧视的人。


影射的第二类集体创伤是被忽视和被遗忘的人群,也即没有话语权的底层人群的创伤。凶案发生后米尔德里德惩处凶手的强烈愿望一直得不到满足,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对案件的关注和对受害者的同情慢慢减退,游离在忽视和遗忘的边缘。为谋求关注进而推动案件解决,米尔德里德借助了广告牌的媒体效应。这份坚持使她站在了小镇居民的对立面,正如牙医所说,一开始人们都是站在她这边的,而今都不赞同她的做法。米尔德里德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的缘由是其过分的执着和不合情理的诉求方式,打破了已有的社会规则。米尔德里德的诉求挑战了社会权力和社会整体意志。一个稳定的社会结构中各个阶层人群的意志总是要服从于社会整体意志,然而话语权并不掌握在底层人群受众中,导致他们的需求往往容易被忽视。社会运作过程中权力机构的压制和其他人的排斥共同造就了这类人的群体创伤。

 

二、诉求暴力——消解创伤的反思


毫无疑问,电影中的暴力场面总是能够吸引观众的关注,维持观众的注意力,从普通观众的心理角度来看,既能获得视觉震撼和感官刺激,又可以逃避施加暴力的道德负罪感。马丁·麦克唐纳的作品将暴力的意义更向前推进了一步,将暴力与痛苦死亡联系在一起,关注暴力与社会的深层关系。黑格尔曾说,人们以为,当他们说人本性是善这句话时,是说出了一种很伟大的思想;但是他们忘了,当人们说人本性是恶的这句话时,是说出了一种更伟大得多的思想。(7)马丁·麦克唐纳敢于直视这种恶,不遮蔽不掩饰,甚至将暴力当作其反思社会问题的一种手段。


(一)   暴力的产生与暴力的形式


纵观马丁·麦克唐纳的电影和戏剧作品,从《利奈内的美人》里的母女到《六响枪》中喋喋不休的粗鲁青年,作者一直聚焦于描述社会中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困境和误区,这种交流障碍最极致的后果就是激发暴力行为。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作者的观点,即暴力行为来源于渴望交流而沟通不畅的宣泄。《三块广告牌》中也同样展示出交流障碍的情形,导致语言暴力、行为暴力和冷暴力。

语言暴力起到侵犯心理和精神的效果,通常产生于双方权利地位和心理关系的不对等,不能进行有效的沟通的情形中,如米尔德里德对孩子秉持家长权威、众人对侏儒的歧视、神父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米尔德里德的规训等等。面对警察局这样的社会体制机构,米尔德里德是弱势的,然而她巧妙地借用媒体的传播力量,在广告牌上写下“爱女在此被残忍奸杀”“凶犯至今逍遥法外”“警长威洛比你到底要怎样”这几行醒目的大字,一方面对警察部门施压,并将警长威洛比置于被围观的尴尬境地,一方面也在不断唤起被伤害的痛苦回忆。广告牌上的语言不仅伤害了警察也伤害了自己,正如米尔德里德的儿子曾愤怒地抗议道:“只要是个人,都会想着避免提及自家悲剧的残忍细节,现在三个20英尺高的大牌子以巨大的字体告诉人们,她最后时刻遭遇了什么。”


行为暴力将暴力直接诉诸对方身体,导致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这种行为模式往往与偏执心态相关,极度敏感、对侮辱和伤害耿耿于怀的人更容易采取过激的手段去处理问题。同时行为暴力也是自卑补偿心理驱动下的行为偏差,以求在暴力宣泄中获得自我认知的满足。从动因上来看米尔德里德的前夫的家暴和疑犯对米尔德里德的威胁倾向于前者,警察狄克森的暴力行为则更倾向于两者的混合。


冷暴力通常表现为对他人的冷漠、轻视、疏远和漠不关心。影片中因为侏儒帮米尔德里德做了伪证,米尔德里德同意与其约会,在餐厅遭到前夫嘲弄,本就不情不愿的米尔德里德对侏儒的态度更是漠不关心和疏远,这就是典型的冷暴力,冷暴力的后果同样是对他人造成精神和心理的伤害。


(二)以暴力消解创伤的可行性


“暴力是一种激烈的动作,显现的却是深层的文化和心理。反过来说,深层的心理与文化,总是通过外在的语言与行为予以表现的,暴力即其方式之一。”(8)暴力与创伤心理存在互相作用的关系——暴力可以成为创伤产生的缘由,创伤心理也能促成暴力行为发生。影片中米尔德里德多数施暴的举动都可以归结为创伤发生后的衍生行为,她所有行为的潜意识目标都指向抚平巨大的心理创伤,然而诉诸暴力到底能不能平复内心的创伤?更进一步来说,暴力在多大程度上能起到消解创伤的作用?


对于创伤的承受者来说,诉求暴力是以一种强加于他人之上的伤害来掩饰自身不可消解的伤痛,伤痛依然存在,只是转移关注点让自己或他人暂时看不到罢了。转移关注点是一般人疗伤的常见策略,新的关注点刺激性越强,转移的效果越明显,对于过分执着的人更要强化这种刺激。暴力的确是一种强刺激,从行为效果上来看也能起到暂时忘却创伤的作用,然而就其本质不过是以新伤遮盖旧伤而已。一旦这种策略生效,创伤者的压抑得到了暂时缓解,当压抑再次被激发时,在潜意识的驱动下创伤者倾向于再次选择暴力,久而久之便形成行为惯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暴力非但不能消解创伤,反而是再造创伤使创伤得以蔓延的罪魁祸首。


不可否认,在某些情况下,暴力的确可以起到制止可能遭受的伤害的作用。面对有意让她尝点苦头的牙医,米尔德里德暴力反击,在学校门口对故意砸汽车的学生暴力警告,都是对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理念的形象注解。若把“以暴制暴”理解成为一种合乎社会准则的价值观念进行深究就会发现,后一个“暴”指的是暴力行为,而前一个“暴”或许是暴力手段,但更为重要的是坚定不退缩的态度和信念,也就是说任何时候对暴力行为都不能姑息,才是制止暴力的最佳方法。一味放任暴力行为的泛滥,或将暴力行为扩大化,只会在更大的程度上激发暴力,带来更严重的后果,产生更大的创伤。影片中看似为题眼的一句话“愤怒只会招致更大愤怒”,出自头脑空空的主人公前夫的小女友之口,表面看这很有讽刺意味,实则蕴含了作者的深意:现实社会中如此多的人都被偏见和情绪所蒙蔽,重复着伤害和被伤害。既然暴力并不能从根本上消解创伤,还会激发更多的偏激行为,套用这句话,我们也可以表述成“暴力只会招致更多的暴力”。影片中指出,唯有和解才能开启创伤之后救赎的大门。

 

三、救赎——创伤之后的归途


作为剧作家和电影编剧,马丁·麦克唐纳一直体现出一种严肃作家的态度,他关注现实,反思社会和人性,创作灵感的出现常伴随着深刻而痛苦的思索,“一种类似犯酒瘾的痛苦绕上心头,确切地说,是人性中两个矛盾的愿望、疯狂的悖论开始折磨着他——多一些文明教化还是多一些自由欲望”。(9)马丁·麦克唐纳以直面创伤的态度和勇气,用穿透冷漠的温暖唤起对救赎的期望。《三块广告牌》以主人公米尔德里德的强烈宿愿为动机,围绕着米尔德里德的行动线,展现了事件中诸多人物的困境和挣扎,以及对实现救赎的渴望。


(一)   自我救赎的探讨


警长威洛比和警察狄克森是片中除主角外最重要的两个角色,这两个承载着不同创伤的人对剧情推进有很大作用,以这两个角色和主人公米尔德里德为观照对象,影片展示了自我救赎的几种不同的可能性。


以肉体的毁灭完成终极的救赎。死亡是直面戏剧的作家们热衷于探讨的主题之一,马丁·麦克唐纳的电影作品中也常常用自杀和谋杀来质问人物的生存境遇。警察局长威洛比身患绝症,对于这样一个受人爱戴的坚强幽默的中年男人,和可以预期的身体病痛相比,精神上不断累积的伤痛才是他不能承受之重。威洛比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开枪前他先用头套盖住头,特别交代只有警察才能揭开,还留下了三封信,交代好一切。对于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死亡不仅是一种解脱,更是一场精神升华和自我救赎的仪式。威洛比用肉体毁灭书写其个体生命的终极意义,即对美好与爱的坚守。


受精神导师的感召而开启救赎。威洛比自杀改变了事件的走向,他留下的三封信影响巨大,尤其是给狄克森的信更是促成其由浑浑噩噩中警醒过来,由此踏上了茫茫救赎之路。这封信也使威洛比形象再次升华,从受爱戴的局长转变成为狄克森的精神导师。狄克森的创伤很大程度上来源其成长环境,他缺失父亲,长年与酗酒的母亲生活在一起。父亲的精神导引在狄克森这里是空缺的,威洛比用父亲般的谆谆教导唤醒狄克森内心深处的渴求——对正义、责任、成就的向往。这是一场精神洗礼,使宛如新生的狄克森抛却对母亲的依赖和被掩饰的怯懦,开启了一场无所畏惧的寻凶之旅,以期完成对自我的救赎。


在重压之下的坚守中追求救赎。主人公米尔德里德是广告牌事件的发起者,她是一个执着到固执的女人。当人们都批评她不该对身患绝症的威洛比警长咄咄相逼,甚至连她的儿子也指出这种做法不过是一次次重复他们的创伤时,米尔德里德没有退缩。人们的规训、警察的施压、前夫的威胁都不能让她回头。她能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灭火,能不计手段地对纵火者进行报复。然而,她并不是一个无所畏惧没有怜悯心的人。只身面对疑犯的恐吓时,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量维持尊严和勇气。她同样有女性的柔弱、母性的慈爱和悲悯的情怀。永不放弃惩处凶犯是她的信念,她坚信救赎就在其中,对信念的坚守造就她的倔强和固执,重压之下越发坚持。米尔德里德的坚持,体现了自由人对个人命运、对社会规约的反抗精神,正是这个人物角色的闪光之处。


(二)从治愈创伤到实现


救赎的理想路径创伤不像身体伤痛一样容易治愈,缘于创伤是隐蔽而深刻的,创伤发生时外部强烈刺激冲破意识保护屏障,使人不能有效地认知,导致压抑和断裂,形成创伤记忆。“创伤是一种双重事件,具有双重场景。当它发生时,它不能被记起;而一旦过去了它的存在就只能在回忆中。这不是同一次事件,也不是同一次存在(presence)。处于当前的创伤患者必须根据过去的事件重新建构当下的事件。”(10)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巨大精神伤害发生时,当事人往往是麻木的,时过境迁之后却常常被这种痛苦所折磨。按照精神分析学的观点,治疗创伤就必须将隐藏在潜意识的创伤记忆提取出来,上升到意识层面和现实层面,去正视创伤经历,才能摆脱创伤对心理和精神的影响。


由此可见,治愈创伤必须先将创伤记忆提取出来。创伤治疗专家指出,创伤者应与他人和社会保持“在关系中”,这能够帮助在沟通中再现创伤,才有康复的可能。(11)马丁·麦克唐纳一直关注表现人与人的沟通交流,这就是修复关系再建关系的尝试。只是尝试未必都能够得到好的结果,一方面是由于创伤者往往封闭自我,一方面是由于沟通的渠道和方式不当,反而招致更深的误解。影片中神父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米尔德里德前夫的暴力胁迫、侏儒的祈求交往等等显然都没有起到建立关系的效果。当然,作者对此并不持全然悲观的态度。影片快结尾处,狄克森与米尔德里德逐渐建立起同仇敌忾的战友般的情谊,并对之前的伤害达成了谅解,这一反转给影片的阴郁色调增加了一抹亮色,也昭示了一种人性的希望。最后当米尔德里德问狄克森是否要枪杀那个嫌犯时,狄克森回答不太确定,米尔德里德接着说她也不确定。作者在此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空间,去期盼事态不要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寄希望于两个人物在沟通中达成审视和反思。


治愈群体创伤除了对群体中的个人进行治疗之外,还涉及到更加复杂的社会文化领域的问题,制定相关的法律政策相对容易,要改变意识中根深蒂固的偏见则困难重重,只有多交流才能加深彼此的了解,这需要群体与群体之间抛开成见敞开心扉去沟通,才可能达成相互的理解。一旦两个对立群体之间沟通的渠道被堵死,那么这两个不同群体的个人之间也就无法进行真正的交流。


治愈创伤是为了实现救赎,鼓起勇气去直视所有的伤害和痛苦,并能从中找寻到人性的温暖和人生的意义,将困惑不安的心灵从沉沦中解救出来。在《三块广告牌》中,马丁·麦克唐纳的表达是冷静而客观的,他从不去刻意修饰,总是给人展现逼近残酷的现实,迫使人去直面人性的复杂、社会的创伤,同时也以强大责任感去呼唤道德和良知、美好和希望。


(李溪慧,辽宁大学广播影视学院讲师,110136 ;邬彭坤,沈阳航空航天大学设计艺术学院讲师,110136)


注释


(1)刘晓村《日常生活的刀锋——评话剧〈利奈内的美人〉》,《上海戏剧》2015年第7期,第15页。


(2)Cathy Caruth:Unclaimed Experience:Trauma,Narrative,and History Baltimore: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96:4.


(3)钱激扬、邵安娜《〈4.48精神崩溃〉中的希望之光》,《当代外国文学》2010年第7期,第98页。


(4)[奥]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高觉敷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217页。


(5)Jeffrey C. Alexander,Towardsa Theory of CulturalTrauma,Jeffrey C. Alexander(ed).Cultural Traumaand Collective Identit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4.转引自陶东风《文化创伤:从自然主义到建构主义》,http://www.aisixiang.com/data/39214.html。


(6)王欣《文学中的创伤心理和创伤记忆研究》,《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11期,第146页。


(7)[德]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主义哲学的终结》,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着作编译局编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33页。


(8)周建华《新时期以来小说暴力叙事研究》,武汉大学 2013 年博士论文。


(9)小龙《我的生活像旋风一样——〈杀手没有假期〉导演马丁·麦克唐纳》,《电影世界》2008年第10期,第121页。


(10)同(6),第146—147页。


(11)师彦灵《再现、记忆、复原——欧美创伤理论研究的三个方面》,《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3期,第136页。



编辑:谢鹏翔

校对:李佳蕾

 

0817-2319868   2311618
13309070119   15181748999